山西的煤礦法國的酒

山西的煤礦法國的酒

蔡崇國

上個月,FO,即法國工人力量總工會,法國的三大工會之一,舉行了一年一度的高級幹部會議。該工會全國各行業、各地區分部的負責人都在。會議之前的一天,這些工會高幹出席了其總部組織的國際研討會,聯合國國際勞工組織,美國勞聯產聯和的通訊的代表參加並發言。

出 乎我的意料,作為中國人的代表,我的位置在大會主席台的中央,相當於中共大會的胡錦濤江澤民。會後的聚餐的位置也很胡江,與FO的主席及聯合國國際勞工組 織的代表同桌面對面,工會的各部負責人花兒般地護衛著。我能說一口武漢鄉音的外語,故代表勞工通訊參加各種國際會議,成為引人注目的代表經常是發言之後。 與本單位的國際大品牌東方同學不一樣,一開始就是胡江待遇的還真不多。

確實,在世界,對中國感興趣,關注中國的勞工問題的人是多了。很多 人對官方人物沒興趣,本國的專家又太熟悉,故我們這樣有獨立立場,能用他們的語言說中國的實在話,不駡人的人,很有市場,經常有好地方的邀請有好酒喝,經 常有名人美女伴隨並有照片出現在街頭報亭。我常想也常說,我其實和國內的老板貪官差不多,佔盡了中國勞工的便宜:國內煤礦及其他事故,群體等事件越多,找 我的媒體買我的書給我拍照請我喝酒的洋人也就多。我目前之存在的價值的一部分就是這樣建立在中國的不幸之上。有這自嘲,當然也就很難得意,胡江待遇帶來的 只是惶惶然,常想像有全總的人在我的位子上。

一次在國際會議上與孤獨的中華全總的代表喝咖 啡,咱中國人就是這樣,立場不同,可在國外私下裡還是很親切的,聊天也坦率。他說中國這麼大,光靠你們勞工通訊不行吧?我們也能發揮作用呀。我說是是是那 當然。其實你們可以很厲害,我們的小命全捏在你們手裡。全總在北京,是世界名牌,在企業裡有根,如果真保護勞工權益,誰還會理我這在國外大喝洋酒大泡洋妞 大談國內的不幸的家伙?你不覺得讓一個在巴黎的咖啡館混了十多年的人來代表山西、甘肅的農民工說話的荒誕嗎?他問,那我們該怎麼做?當時剛有個煤礦大爆 炸,我就說,可做的事太多了。比如現在,你們可以去煤礦,幫助都是農民出身的礦工成立安全監督小組,選舉你們全總在煤礦的基層工會。。。這不是搞獨立故沒 什麼政治風險,又可以在國際會議上搞轟動。這樣,你這位代表可就真了牛了,我就會變成,或人們就會知道,我整一個冒牌的山寨版。他怔怔地看著我若幹秒,換 了個話題,問我為什麼中國的煤礦老出事,礦工和農民有什麼關系?哥們對現在的煤礦工人多是農民表示驚訝。。。

還有一次是某電台的記者請我 和山西的某礦業學院兼著勞動監察員的老師討論安全生產的問題。當記者介紹我是在巴黎時,這位哥們哈哈笑了兩聲,然後很有信心地說,中國的安全生產問題確實 很大,但政府也採取了有效的措施,在各地都成立了安全生產監督委員會,問責制也很嚴厲等等。我插話:縣安全生產監督局就7、8號人,且不說他們的腐敗,其 多數沒專業訓練,你們山西一個縣上千煤礦,怎麼監督?問責制的消極後果是逼迫礦主和地方政府勾結搞事故隱瞞。而且農民礦工也沒受過訓。。。話沒完,哥們在 電話裡大叫:嘿嘿,這位先生是怎麼知道的?這位先生真了解,真了解問題!往下的討論中,他每次發言的都以「這位先生真了解問題"開始。他講的內容確實也就 是國家安全監督總局通報的那幾條。到頭來是我講的比他具體。最後他放下電話筒時連連說很有收獲,似乎是戀戀不舍。

當時是在一位懂漢語的法國朋友家,他在一旁聽的目瞪口呆,趕快給我倒上一杯酒。我有剛從礦井裡出來的感覺,想洗澡換衣服。看著酒一聲不吭,心想,見鬼,到底是誰在巴黎誰在山西?

2009年10月